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衙门口记事

发布时间: 2020-10-30 16:51:13 来源:本网 作者:文/赵攀强

旬阳老城人称“葫芦岛”,也叫“阴鱼岛”。称“葫芦岛”,主要是它三面环水,一面傍山,形似“葫芦”,为旬阳八景之一。叫“阴鱼岛”,主要是旬阳县城,汉水南流,旬河北绕,阴阳回旋,形似“太极”,老城地处太极之阴,故名“阴鱼岛”。

  岛上有古县衙,位于老城制高点,衙门口因此得名。解放后,县委、县政府仍旧设在老县衙,虽然衙门不复存在,但衙门口的地名却沿用下来。在我的记忆中,衙门口是个神秘的地方,少年时代仅仅路过一次,曾作短暂停留,并未进去看个究竟。

  没想到后来我有幸调到县委部门工作,在衙门口一住就是好多年。期间,我在这里工作与生活,亲眼见证了老城昔日的繁荣和衙门口历史的变迁,留下了许多人生的记忆。

 

  

记得踏进衙门口的时间是1995年,由于我爱好写作,被组织从小河区委调到旬阳报社工作。办公室就在县委三楼,宿舍在县委四楼,简单而又方便。

  报社工作繁忙,编辑部的同事既是记者,又是编辑;既要采访,又要编稿。社长对我寄予厚望,刚上班就让我负责《旬阳报》二版和四版的编辑工作,当然一版和三版仍由报社资深记者王贤胥负责。

  文字工作丝毫不敢马虎,我对上手编辑的第一期报纸,如临大敌,文章改了又改,稿子抄了又抄。在清样校对环节,一般只需三校,我却反复校对了五次,就是这样还是把县上领导的排名搞错了。社长是个严厉的人,嚷起人来不留情面,只见他唾沫星子乱飞,手指一会儿指着我的眼睛,一会儿戳向桌上的报纸,眼看报纸被他戳破,我被吓得全身哆嗦。

  这天正好是周末,晚上社长招呼报社同事到他家里吃饭,我在那里如坐针毯,一言不发,以免再惹社长生气。不料社长突然停止划拳,盯着我的白脸,声色俱厉说道:“你那几根山羊胡子并不美观,留在嘴上实在难看,晚上回去把它刮了,仪表和办报一样,要注意形象”。

  我从社长家里出来,回到宿舍,先是刮了胡子,再是洗了把脸,然后坐在桌前独自反省。不一会儿,贤胥前来看我,说社长就是那种脾气,别往心里去,办报是个细致活,以后注意就是了。还说明天陪我出去转转,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。

 

  

贤胥带我在老城转了整整一天,该看的地方都看了。衙门口外有一条大街叫府民街,与下面的中街、河街一起构成山城的主骨架。这三条街均为东西走向,每隔一段就被南北走向的小巷连接,县直单位和山城居民就都挤在这个小岛上,车水马龙,人流如潮,好不热闹。

  贯通三条大街直达衙门口的那条街巷叫“好汉坡”,从河街踏步而上,经过中街,再到府民街,清一色的石条铺路,坡度极陡,台阶众多,如果想一口气攀登到顶,没有一把力气是不行的,因此被人称为“好汉坡”。这条路是河街到衙门口的捷径,一般是年轻人爱走,老年人只能望而生畏。

  从衙门口向西走过府民街,依次是中医院、镇政府、西城门、鹰嘴崖、六家巷、洞儿碥、西炮台、黄坡岭等;从衙门口往东走过府民街,依次是文化馆、图书馆、汉剧团、粮食局、影剧院、国税局、城建局等;衙门口外是文庙、博物馆和看守所;衙门口内就是县委、县政府机关了。我点的这些,仅仅是衙门口周围的部分单位和景点,犬牙交错的古民居并未包括在内。

 

  

我在那里工作的时候,古县衙的风貌基本保存完好,好像只有县委机关和公安局的两座办公楼是现代建筑,其它房子几乎都是古建筑。古县衙的总体布局为连体四合院结构,我大概数了数,前后左右共有五个四合院。

  推开衙门口那两扇大门入内,第一个四合院有门房、看守所、岗哨楼和县委家属楼;第二个四合院是公安局、消防中队和武警中队;第三个四合院是机关工委、总工会、妇联会、团县委等群团单位;第四个四合院是县委办、组织部、宣传部、档案局等县委机关办公区;第五个四合院是法院、检察院和县政府办公的地方。每个院子之间都有通道相连,通道两边和楼上都是房子,分别有人居住或办公。

  这些四合院四周都是房子,中间围成小院,自成单元,精致美观。四合院的房子多为两层,青砖灰瓦,斜坡屋顶,板楼木窗,雕梁画栋。保存最为完整的是群团单位那座四合院,木板楼、回廊、扶梯、板壁墙、木格窗,仿佛在向人们诉说昔日的传奇与辉煌。搭在一楼与二楼之间的木梯,扶手粗大,横版宽厚,坚固结实,经久耐用。我爱到这个院子,因为这里多为妇女和年轻人,气氛活跃,富有生机,更重要的是我喜欢这样的阁楼。无数次,我不由自主踏上木梯,一步一步向上攀爬,并在木板楼上来回走动,那种由于木板承重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,与老家木板楼的声音一模一样,熟悉而又好听,使人一下子就有了好心情。

  在这些四合院内,办公与居家混杂,干部与家属同住,既是办公区,又是生活区,一边是笔墨纸砚,另一边又是锅碗瓢盆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进进出出,说说笑笑。县委机关办公区的那个四合院最大,有宿舍、办公楼、厕所、车库、水房和县委机关食堂,每到开饭的时候,我们排着长队站在窗口打饭,那时好像不分大小灶,县上领导和一般干部经常混在一起打饭和就餐。水房一边的那排水龙头是开水,另一边那排是凉水,洗碗、洗衣、洗菜、打水都在那里,虽然显得拥挤,但富有生活气息。

 

  

那时县委机关大院上班纪律严明,干部作风过硬,不用按指纹,不用明察暗访,大家自觉干活,晚上经常加班。我和友群、贤胥、炳智、连新白天采访,夜间写稿,报纸办得越来越好,对外宣传有声有色,经常受到领导表扬。我在报社只干一年,就被调整到县委宣传部办公室,一年之后,又被调到县委组织部工作。

  县委组织部也在县委三楼办公,我是从左到右换了个位置而已。组织部的干部作风更为严谨,上班时间很少有人走动,平时大家都在埋头工作,根本没有时间闲谈。那时的令书、继盈、孝放、同仪、令平都是单位里的精英,不仅能写,还很能说,他们手把手地教我学到了不少东西。

  八小时之外,县委机关这些同事又是另一番情景。有些坐在办公室里看电视;有些聚在一起下象棋,有些围成一圈打扑克;有些跑到中队去打球;有些聚到朋友家里去喝酒;有些邀在一起去跳舞。令我记忆深刻的有两项活动:一是晚饭后每天有人聚在县委上院打扑克,他们打得很投入,有时竟然争得面红耳赤,记得有位县委书记也爱打牌,打着打着就生气了,劈头盖脸指教对方,真是性情中人,很有意思;二是跳舞,那时县上刚刚兴起跳舞,每天晚饭后那些机关里的年轻人就会相邀前去舞厅,最红火的是梦幻歌舞厅,还有工业局楼上的那个歌舞厅,想不起名字了,我记得所有舞厅场场爆满,欣明和陈恪成为舞星。

 

  

组织部领导对我特别关照,让我搬到衙门口县委家属楼的五楼,那是一套五十平米的房子,光线很好,居高临下,可以俯瞰全城。站在阳台向南眺望,老城、旬河、汉江、大河洲、大河南、王家山尽收眼底。我买来一把藤椅,栽植几盆花草,将阳台简单进行了装点。每到下班或者周末,我都会泡开一杯热茶,手捧一本新书,搬来那把藤椅,坐在阳台读书、赏花、观景,自得其乐。

  每逢夏季周末,我们一家三口,往往约上邻居,带着凉席和浴盆,从好汉坡一路直下,穿过河街,来到大河洲的汉江边纳凉或洗澡。那里水很清,沙很软,河滩上的石头很干净。在这块乐园,我们随时遇到熟人或同事,围在一起闲谝,享受属于自己的心灵空间。闲来无事,我们还到西城门、黄坡岭、文庙,去看那里的青石街、老房子、古炮台、木板墙、小阁楼以及博物馆里陈列的历史文物。

后来政府迁走了,县委也迁走了,机关单位陆续都走了,菜湾热闹起来,老城却冷清了。人们往往都有喜新厌旧的坏毛病,我也毫不例外,搬到新城居住之后,尽管老城近在咫尺,我却多年不曾过去看看。直到有一天,我无意间发现,老县衙被拆除了,那些四合院都不见了,要寻找当年的记忆,哪还有可供参考的蛛丝马迹?每当看到老城,每次走到衙门口,我都会深感无奈,摇头叹息,那些古老的东西,丢掉了实在可惜!

(来源:2020年第4期《作家摇篮》杂志)